孙旺提着铜壶,从灶房一路小跑出来,弓着背,脚下却稳得很,连廊下那块松了半边的青砖都没踩歪。他把热水分别送到各屋门口,又亲手把漱口的盐盏摆正,连小竹昨夜掉在案边的布巾都叠得方方正正。
“小的过来时就看到鸿家丞已经安排了侍从在灶上做早食,恐怕再过一会儿就能送来了。”
他站在门外,嗓子压得低,脸上挂着恭谨的笑,话说得周全,连尾音都挑不出毛病。
小竹昨夜受了惊,这会儿盯着他瞧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可真会装!”
孙旺手里的铜壶停了一下,随即又放稳了,腰弯得更低。
“小公子说笑了,小的就住在这破驿里,能装到哪去?”
屋里,温仲卿听到声音,他把窗纸推开一道缝,看着孙旺与小竹交谈,等到孙旺转身,温仲卿才看清他的鞋底已经变的干干净净。
指尖在窗棂上敲了敲,温仲卿心里将两件事并在一起。
昨夜那小乞丐说,孙旺和黑衣人谈过,半夜要烧驿站。
但昨夜却一夜无事,并且今早孙旺起得很早,端茶倒水,急进殷勤。
这说明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的到来引来异变,所以没来得急烧;一种是小乞丐的话,根本就不完整,所以昨晚才没人动手。
不过,不论哪种原因,这事,他已经管了。
“昨夜唤夫人一起歇息,夫人怎如此害羞,还扭捏起来?”
袁崇从屋里出来,脸上神色戏谑,他披着件玄色外袍,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踱步走向温仲卿。
温仲卿扫了一眼袁崇的腿,挑眉,语气幽怨,“崇殿下身体不济,岂可怨青云害羞?”
小竹正捧着铜盆给温仲卿送水,听到此言,脸皮爆红,他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将铜盆放下,语气吭哧。
“二,二郎,洁面了。”
温仲卿看着小竹爆红的脸,点了点小竹的眉心,轻声说了一句。
“蠢笨。”
小竹一顿,莫名其妙的看向温仲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昨晚,昨晚崇殿下有唤二郎一起歇息么?不对,二郎有和崇殿下一起歇息么?也不对,崇殿下和二郎不是“夫夫”么?
小竹脑子很乱,一时之间更加困惑。
袁崇等温仲卿洁面之后也不客气,直接用了温仲卿用过的水,也洗了一把。
“崇,崇殿下!”
小竹吃惊的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