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小,指腹还带着孩童特有的细嫩柔软,触上去让人微微有些痒。
潘塔罗涅微微往后缩了一下脚,就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是一种来不及掩饰的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某些画面。曾经,他还是他的主治医生。手术台上,他也曾如此环握过他的脚踝。那时,他的手掌还很宽,可以环握住整个脚踝;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更加稳健有力。
察觉到潘塔罗涅的反应,赞迪克的手指在那凸起的一小块踝骨上轻轻压了一下。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意味。
潘塔罗涅便真的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些什么,那些藏在时间缝隙里的、久未启封的记忆。
赞迪克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站起来,语气公事公办:“没有骨折,没有出血,也没有肿。”
潘塔罗涅微微有些窘意,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低声解释道:“嗯……可能……只是撞到了骨头,有些钝疼。”
赞迪克有些惊讶,这可不像他想象中是潘塔罗涅该有的反应。潘塔罗涅看着斯斯文文,却从不软弱,尤其擅长不动声色地反击回来。
他忍不住看看窗外,是夜太深还未睡醒,还是这四百多年有他所不知道的故事?
想到这里,他心底也有一丝黯然。
于是没接话,转身从旁边取了条干净毛巾,重新走回来。
他一手扶住潘塔罗涅的后颈,那截脖颈被厚实的睡衣绒毛簇拥着,触手温热,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脉搏,另一手用毛巾轻轻按住他的鼻子,替他止住血。
潘塔罗涅顺从地仰起头。他的喉结在领口处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吞咽,或者只是调整呼吸。
他有些疑惑。眼前分明还是那个八岁的稚童,怎么就让他恍惚重回当年呢?
“这是怎么了?”赞迪克问道。
他看着潘塔罗涅,这人似乎是半夜刚醒,难得没有戴那副银丝眼镜,眼角还有微红的困意,显得柔软又年轻,让他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撞到了?”
“夜里没看清,撞到床角了。”潘塔罗涅仰着头说,声音含糊地从毛巾后面传出来。
他的近视很严重,看着眼前的小人儿都有些模糊,那模糊的轮廓和一片薄荷色在眼前晃动,让他连声音都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