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照收缆!章砚压舵!”
她的短音在急雨里没有一丝颤抖。
望舒没有抓那根浸了泥水、满是尖利毛刺的麻绳,而是身子一弓,跨骨向下一合,重心骤然降到极低。她没有用蛮力去推船,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和瞬间爆发的蹬力,通过一个巧妙的姿势,转化为一股精准的横向推力,推向船舷。
这是一种极度精密且冷静的杠杆原理。
二号船正在滑向峭壁的动作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个细微的停顿。
立在首船尾的鲁照,那铜铸般的光肩膀恰在这一瞬爆发出蛮力,迎着急雨拉住发紧的主大缆,在绞盘铁扣上狠狠绞缠收紧了两扣!
二号船尾的章砚也在操舵台前狠命一咬牙,把住横架在后梢长一丈八的生铁箍尾梢大艄,借力全身死命一顶,将那面扎入狂澜中的梢叶狠狠偏转撬动了半寸。
那艘承重二十八万斤、双层吃水极深的漕船,在三种不同方向、却在同一时间内的合力下,船头那略带弧度的厚板奇迹般地往外偏转了三寸。
咯吱!
船底的熟牛皮护甲与那牛角玄武岩的边沿猛烈抓擦,带起一长串泛出焦腥味的青色火星。
随即,整条漕船像是被这三寸生生拔出了死局,顺着激流的一道反切力,滑进了开阔的深水。
雨流渐渐细了,江面上只剩下密密层层的细碎雨丝打在水面的沙沙声。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个后生劫后余生的剧烈哈气声。
船队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定定盯着那立在二号船舷侧、浑身被雨水湿透,鸦青色的衣衫紧贴着身形,却不见半分狼狈的少女。他们的眼里,身为江湖人的那点傲气,早已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敬怯砸得粉碎。
那绝不是什么宗门内练出来的功法,而是能凭着一副血肉之躯在死局里撬开一道生路的真本事。
行至第三日,江面已经宽阔了数倍,黄浊的泥水也开始沉淀出几分带着绿意的江色。
迎面,另一支挂着“游武盟”黑底云纹旗号的漕船队拖着沉重的两层木舱,自雍州方向往东北方向的京州驶去。
两船相交,桅片交错。
对方打头的双层大漕船二层廊沿上,站着个戴着一顶褪色竹笠、脸色黑像老铁的汉子,在看见他们船头的林樊楼后,神情明显变了变。那不是仇怨,而是一种在江风里抿紧嘴唇的尴尬,和一丝近乎叹息的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