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陡起,江流转急,河道进入“一线峡”后陡然收窄了七成。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森然压来,仿佛要将江水和船只一并吞噬。江水浑浊,如黄泥水一般在狭窄的峡谷里撞击出白花花的泡沫,整个船队像是被丢进沸水锅里的几段烂木槽,剧烈地左右偏摆。厚实松木的船底板承托着上万斤的货物,在水流的反复剪切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林樊楼立在首船尾的操舵台上,双手死死抵压着那根生铁斜箍的粗重舵柄。江水狂暴地冲击着水下那面如门板大小的铁箍悬舵,千万斤水流回卷而来的反冲震幅沿着舵杆疯狂摆弹,将他两个肩膀上的肌肉震得如同两束绞紧的铁索,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息,他必须用尽全身重力死死压着这根能指引全队方向的“命根子”。
在首船的甲板前头,光脑壳的鲁照双脚叉开,一手死死抓着扣主桅的铁索,顶着狂暴的激流暴雨放声大吼,向上层的操舵台报着前方的浮沫和明礁。而行在中间那艘二号漕船上的章砚,则半个身子贴在下层船舱外舷上,左手甚至不戴熟皮套子,指肚深抠进被浊水泡胀的木缝里,凭指尖上传回的船骨震幅,辨别吃水一丈深的底隔水舱下是否有水涡扣底。
即便如此,在通过那段湍急的险滩时,排在中间的那艘重载漕船还是因为吃水过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暗浪推向了石壁。
“左满舵!稳住!”操舵台上的林樊楼厉喝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
两艘大漕船上下的船工忙成一片:二号船下层甲板的几个粗壮汉子合力去拉拉偏缆绳,另外几个船工则扛起铁钩死死顶住侧边的石壁,试图将船体推开;首船尾部的鲁照则大声嘶吼指挥着,自己已用宽厚的肩膀死死绞紧那条拉紧后船、绷得笔直的关键拖缆;二号船上的章砚则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舵杆上,双臂肌肉虬结,用尽全力与狂暴的水流抗衡,试图扳正船头的方向。这些人力立刻奏效,但暗流与惯性太大,巨大的双层船体仅挪动寸许,仍在艰难地脱离险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片轻软的鸦青色身形自首船二层尾部的舱板围栏上如惊鸿飘掠。
她的身形在暴雨中毫不张扬,反而像是一只顺风滑翔的青色水鸟,极低地掠过那两丈余宽的黄泥波澜,稳稳踩在了二号漕船那满是湿脚印的下层甲板上。
她的两只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