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初次近距离审视林樊楼的这趟船队。
船上的活计,并不是表面上那般杂乱无序。
光脑壳的鲁照身架子最宽,他赤着上身,露出被江风和烈日晒成古铜色的壮硕肌肉,半边背上,淡青色的武脉勾勒出一个状如帆面的简单三角形,若隐若现。他正叉着两条毛腿立在甲板的粗木主桅杆下,嗓门大得像面破皮鼓。他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刚学会塞麻绳的后生屁股上,粗鲁地笑骂道:“兔崽子,绳结都打不紧,是想让船飘到龙王爷的□□里去吗!”那后生被骂得满脸通红,手下却不敢慢,赶紧重新打结。鲁照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拎起手边的木锤,对着桅杆上的铁销“当当”几下砸实,声音响亮。
望舒走到船尾,看见第二艘船的货舱门大敞着,那个形如枯竹的瘦高个章砚,手里点着一截发出酸呛味的蜡烛,钻在最深重黑暗的底层底舱,整个人近乎贴俯在底舱板的一角,正用一柄包了熟皮的扁铲,沿着沈家那一扎一扎用粗竹篾捆紧的干重棉捆边,一下一下敲击着底舱板。
梆、梆、梆。
声音沉实无颤,说明没有任何底缝在返水。章砚似乎是完成了检查,从黑暗的底舱里直起身,他那双在黑暗里待久了的眼睛,像猫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船头的望舒。他愣了一下,随即朝着望舒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林樊楼则稳稳扶着船头看着整个船队的人往来忙碌,眼珠隔几息便在水道两岸浮动的柳林间打个来回。
“鲁照,缆绳有点磨损了,你去换一根。”
林樊楼吐字极轻,可甲板上跳腾的鲁照浑身一紧,不笑也不骂了,踢了那小船工一屁股,老老实实搬起粗木楔子往桅脚下塞去。
望舒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三个人,一个看路,一个看人,一个看船。分工明确,又彼此信任。
而那个看似最不管事的林樊楼,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定海神针。
夜深后,大江两侧的荒滩没入一团焦黑。
空气渐渐冷了下来,河面上升起一层带着水草腐气和泥沙味的湿气。
望舒立在甲板上,鞋底下的木板正因江水的波动而产生一种极有节奏的微颤。林樊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踩着湿漉漉的船舷滑了过来。
“望舒姑娘,”林樊楼从怀里摸出个牛角扁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