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船舱里换上新衣,再出来时,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原先那股属于山野的朴拙锐气被完全收敛,只余下一派从容沉静。鸦青色衬得她肤色愈发清冷,身形挺拔,往那一站,便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气度不凡。
许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一趟跑船,你的身份是沈家请的客卿,负责压阵。明面上的事,不用你出头。”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艘两层高、体量极沉的漕船上正忙着指挥伙计的男人,那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看着精明干练:“那是这次的货运管事,叫张富贵,货运的事他全权盯着。船队,则由那位林樊楼船主管着。”
许先生继续道:“这次去雍州,主顾那边是军需官程校尉牵的线。买家是雍州的白家,这白家,是镇西关镇守公孙将军的外祖家。公孙将军帐下,也负责对关外的贸易,其中需求最大的一宗,便是咱们梁州的纺织品。所以,这趟货虽不金贵,却要结实耐用,是要拿来跟关外部落换马、换情报的硬通货,性质跟军需也差不离了。”
望舒听懂了。这趟货运名为商,实为军方服务。它不仅关乎沈家在雍州的声誉,更维系着一条与边镇军方相关的利益链。
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许先生见她已领会,便不再多言,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望舒转身,踏上了为首那艘悬着沈家旗号、两侧干舱板在风中泛着熟桐油红光的两层大漕船。
船队掌舵的,正是她前几日在清平码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男子。他是那种在烈日与恶浪里淬出来的身板,穿着件敞着洗得发黄襟口的粗棉短打,裸露的膀子被日光晒得泛出咸咸的油光。手掌极大,指节在经年的缆绳刮擦中结了一层死茧。
见到一席鸦青、束发带刀的望舒,林樊楼眼底微微一跳,那一抹粗糙的草莽笑意随即熟稔地挂了上来。他将刚拆开的湿麻绳往肩上一搭,抱拳拱手:
“望舒姑娘。在下林樊楼。”他声如碎石摩擦,“这一路,请姑娘多多看顾。”
“林船主。”望舒微微颔首。她记得这个人,记得他当时随手扔绳子时外放的气息,是内息真正通透才会有的根基。陆怀朴让她多看看的人,就是他。
三艘传统的两层宽头漕船一前一后,庞大沉重得如同一连三座浮动的黑瓦屋,在黄浊江水面上拉出了三道白茫茫的深陷浪线,朝两州界口划去。
望舒在二层宿舱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得有些气闷。她不习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