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过来跟你说晚安。”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了。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伸出去、伸出去之后要做什么、做了之后会不会后悔。
赵娞娞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看着他微微蜷着的、在灯光下显得很长很白的指节,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点心虚,像做错了什么事被家长当场抓到了。
“哦,”她说,声音比刚才平缓了很多,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努力把一个可能会显得太短的音节拉长,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敷衍,“晚安。”
周默承没有走。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蜷着,身体还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像一个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被时间定格了的、不会动的雕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像一颗被卡在食道里的药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还没告诉我,谁的信息。”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同学。”赵娞娞说。
周默承想了想,没有再多问。
“晚安。”周默承说。
“把被子盖好,别着凉。”
赵娞娞躺在床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被子上还残留着他刚才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的温度,那两个字——“晚安”——还挂在她耳朵上,像两只小小的、温暖的、不肯飞走的蝴蝶,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扇出来的风都是甜的。
赵娞娞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银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被拉长的、发光的丝线。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根光丝,光碎了,在她指尖上碎成了好几段,又聚拢了,又碎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嘴唇上。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笑过的弧度,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像一朵正在慢慢合拢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收回去,收得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每一片花瓣离开空气时的微微颤动。
门外安静了很久。
赵娞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在被子的黑暗里,她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娞娞,明天早上带小发去医院。”过了一会儿,周默承发信息过来。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