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宜开工,宜动土。
天刚蒙蒙亮,丁冬九就在院门口点燃了一小串鞭炮。“噼里啪啦”几声脆响,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算是个简单的开工仪式,驱散年节的最后一丝慵懒,也炸开新一年忙碌的序幕。
鞭炮声一停,西屋磨坊里的石磨就“隆隆”地转了起来。丁冬九和丁来娣姐弟俩,一个推磨,一个添豆子,配合默契。这是开年第一磨,磨了十几斤豆子,不多,先试试手,也图个“有头有尾”的好彩头。磨好的豆浆滤出来,点了卤,压上木板石头,等着慢慢成型。估摸着能出三十来斤豆腐。
灶房里,王一梅也起来了,挺着微隆的肚子,动作比平时慢些,可手脚依旧麻利,生火、烧水、准备早饭。胡氏拿着新扎的笤帚,屋里屋外地扫,连墙角柜顶的浮灰都不放过,要把过年积攒的懒散和尘土一并扫出去。丁传根则拿了把破扫帚,把院门口昨晚放的鞭炮碎屑仔细扫到一堆,用铁锹撮了,倒到远处的垃圾堆。又去堂屋,小心翼翼地把炉子里的积灰掏出来,倒进一个破瓦盆里,留着以后肥地用。做豆腐压豆腐的家伙事儿都在这边,他动作格外轻,生怕扬灰弄脏了东西。
大妞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脆生生地喊:“舅舅,洗脸水打好了!”
丁冬九放下磨杆,在院子里的井台边,拿柳枝蘸了点盐,仔细地刷了牙,又用凉水漱了口,这才用大妞端来的热水洗了脸。整个人都精神了。
忙活完这些,早饭也差不多好了。简单的豆浆、豆花,就着杂面窝头和咸菜丝。这些天没开磨,豆浆豆花都没喝了,今天头一天开磨,大家喝豆浆吃窝窝头,也香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乎。刚放下碗,丁冬九就惦记着爹娘屋里那筐新发的蘑菇菌种。年前腊月二十九,他又用蒸好的糙米饭和上次留下的一块蘑菇新“养”了一罐菌种,就放在爹娘东屋的炕头,借着炕的余温和堂屋炉子的热乎气发菌。他掀开盖布看了看,只见那团米饭已经被雪白浓密的菌丝完全包裹,毛茸茸的,像一团蓬松的棉花,散发着好闻的、类似酒酿的甜香。成了!菌丝发得很好,很壮。
“爹,娘,这菌丝发好了,今天得把新锯末准备上。”丁冬九对爹娘说。
“行,你去土根叔家问问,看他那儿还有没有。”丁传根说。
丁冬九又看了那一筐腊月二十九种上的蘑菇。刚有一点动静。他暗暗合计,这个木器行和自己家人的木屑不知道有没有区别。
丁冬九背了个空背篓,出门往村东头的土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