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字是楚端亲手刻的,笔画锋利。他看了很多年,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看着,看到现在,字还是那些字,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
他是济僚山的掌门。楚端死后,他接替了那个位置。没有人争,没有人抢。没有别人了。楚端只有一个亲传弟子,那个人被逐出了师门。剩下的记名弟子们修为不够,资历不够,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最后推来推去,推到了温无败头上。
他是楚端的二弟子,是楚无毓的师弟。他接,名正言顺。但他知道,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名正言顺的那个人,在清泉宗。
温无败的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的眼神很沉,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起来,露出腰间一把旧剑。那把剑是楚端留给他的,楚端用过很多年,温无败一直带着,那是楚端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掌门,车马已经备好了。”一个弟子从山门里走出来,向他行礼。
温无败没有回头。
“不去。”
弟子愣了一下。
“可是清泉宗那边——”
“我说了不去。”温无败的声音很冷。
弟子不敢再说了,行了一礼,退回去了。温无败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石碑,站了很久。他今天应该去清泉宗。谢长赢发了请帖,请各宗各派的掌门去商议灵脉碎片的事。济僚山虽然不比从前,但他有资格去。
他不想去。楚无毓在那里。楚无毓在清泉宗。他去了,就会见到他。
他不想见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见,还是不想见,也许两者都有。
他转身走回山上。济僚山的山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两边的竹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青翠,他走在路上,脚步很慢。这条路,以前楚无毓每天都要走。早晨从住处走到练剑的空地,傍晚从空地走回住处。温无败跟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条尾巴。
师兄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
他走到练剑的空地,停下来。
空地不大,三面环竹,一面是悬崖。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谷底的云海。楚无毓以前在这里练剑,从早练到晚,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剑刃上沾满了露水。温无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师兄练剑。
他看了很多年,看到他把师兄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