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家的大少爷宋瑾之约公冶华月出来。
这次弄晴没跟着,她原本要来的,宋瑾之怯怯地向公冶华月请求道:“今天就我们两个人走走,不要多带一个外人,好不好?”
公冶华月便叫弄晴回去了。弄晴也没走远,守门似的站在大门里边。
两人静静地走在王府前的止观路上,这会儿是清晨,树底下是阴凉的。太阳刚升起来,一个鸡蛋黄的模样,轻轻地缀在很远很远的银色的天边。那儿是芙蓉城的边界了,一段段的连绵起伏的青山,这会儿不大看得出青翠的颜色,像戏剧台上厚重的黑色丝绒幕布似的挂在那儿。太阳离人很远,阳光温温柔柔地笼着这个人世。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不讲。宋瑾之本来就紧张,这会儿说不出话,侧眼瞥见公冶华月穿的淡黄色乔其纱旗袍的裙摆。这件旗袍半高领,半直袖,从腰部往下是西式的撑了裙撑的蓬松的裙摆,上面绣了四季花卉折枝纹。她走一步,宋瑾之觉得刚刚走过的地方便种下了一株花,玫瑰、梨花、雏菊。
按理说,相亲认识的男女交往一段时间便水到渠成了,结婚是双方默认的事情。一开始见了面,双方都有意了才继续交往下去。到一定时间,由男方组局,请两边的见证人吃饭,男方堂堂正正地将戒指交给女方,这就是订婚了。可是宋瑾之总有一种忐忑的心情——公冶华月不会同意的,订婚宴上提出来,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想了好一会儿,宋瑾之停住了,慢吞吞地道:“华月,我们可以订婚吗?”他第一次喊公冶华月叫做“华月”,希冀公冶华月因此感到一点他的好,能够觉得过去两人的交往多少有些甜蜜,是亲切的,别人再没有的。
公冶华月也停下来,回道:“对不起,我们到这儿就算了吧。”
“到这儿就算了”——这儿是哪儿?当他说出求婚的话的时候吗?——此时此刻?宋瑾之感到一颗心在这柔柔的早晨里坠下去了——刚升起的太阳,还没热辣起来呢,又忽然畏畏缩缩地沉下去了,仍是回到东边的起点处。他问道:“我哪里做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