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红道:“有这样奇怪的事!”
“可不是!邻居说前一天还见着她在门口的院子晒太阳呢,结果第二天人三不知地就走了。所以以前的人说‘人走的时候都知道的’,这话可不是真的?”李嬷嬷两手捺在深棕色暗纹绣花袄子的衣摆处,卖力地说个没完,又道:“这事说起来也够让人生气的!老太太,您见过谁悄没声地自个儿躺在床上走的?老冯家就是!她妈妈在的时候,她们三姊妹都在的,可她妈妈走的时候,三姊妹没一个知道。现在到老冯了,她不结婚没有儿子,没人服侍她倒也罢了。她走了,她那几个不成才的外甥没一个来理事的,还多亏了有几个邻里邻居的。有这样的子子孙孙!说起来也是孽缘了,她那时没孝顺父母,到自己老了,没人管她的——还是走她妈的老路子,什么孽缘。”
老太太念了句“阿弥陀佛”道:“这也是各人今生的债了,前世欠了什么东西、造了什么罪,这辈子总要还的。这辈子没有还完,下辈子、下下辈子,躲不开的。”
流红接过来道:“这人都不在了,你们立刻回来就是,怎么耽搁到现在?”
李嬷嬷回道:“小姐出门嘛,总要多耽搁一会儿的。这路又算不上近,找老冯的家也费了一番工夫,这会儿回来倒算早的了。”因想起公冶华月嘱咐她的事,又道:“老太太,小姐说她晚上不过来陪您吃饭了,她在自己屋里吃。”
老太太问道:“华月没惊着吧?有没有哭?”
李嬷嬷想了一会儿道:“过去的时候太阳热辣辣的,倒应该没碰着什么东西。我看小姐没有哭,也不大说话,有点没精打采的。”
老太太忙叫流红:“你一会儿过去看看,别是吓着了。晚饭便随她去吧,老冯是她妈妈带过来的佣人,照顾她好几年的,没精神倒是应该的。要是她一点没觉着不好受,倒不成人了。只怕是吓着,等会儿又闹一场病。”
李嬷嬷仍是道:“我看着呢,该是没事的。”
流红笑道:“还是去看一趟,没什么妨碍,免得老太太担心。”
老太太道:“正是。”
死了一个人罢了,一个被主家辞退的上了年纪的老佣人,她死了,这个世界仍是热热闹闹的。这个人世的所在,红尘滚滚,一刻也不停歇的。假使你迷茫了,你不要觉得自己定住了,你仍随着他人的轮子转动翻涌的。假使你有一天真的觉得自己定住了,佛说,那是假的。于是你问:是真是假?是实是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