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之想了会儿,吩咐司机拐去官山路,又向公冶华月道:“那儿有一家英国人新开的咖啡厅,听我几个去过的朋友说很不错,我们到那儿吃点心。”
芙蓉城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任外边打得如何惨烈,国家与国家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有多么地不和谐,它总是有一派古世的悠远与安闲,人住在里面,连骨头都被春天黏腻的雨水泡软的。一两千年的发展,芙蓉城的经济由几大家族牢牢地把控,即使后来由北方南下了新的家族,也不过背着钱袋子围着旧的几个大家交朋友罢了。可人世难料,几个帝国主义国家随着大批军队的入驻也来了,芙蓉城这片土地逐渐划出原住民居住地和租界的区别。——外国人开的药店,外国人投资的医院和电影院,各式的店铺齐齐地冒在芙蓉城的大地上。此外,还有一批欧洲传教士来到这儿,他们本以为这又是一块毫无信仰的地方,已经预备高高地扬起下巴教育这群无知之民。却没预料到芙蓉城的居民有许多主义,佛道不说,他们早已经有一套小巧精致的处世规则。
传教士向芙蓉城居民宣扬上帝的伟大,芙蓉城居民微笑着点头称是,一转头就说:“放他的狗屁,也不看看他自己长什么样子。要是向他们的上帝祷告有用的话,我第一个要祈祷他们滚回他们的欧洲。”——芙蓉城人的智慧,从外貌上一看可知对方的智慧程度,并且在交往前便先看不起对方。传教士有些生气,嘀嘀咕咕地向上帝告这群目中无人的野蛮人的状——一切好的尽是他们自己的,而一切不好的可以通过诅咒、祈祷转赠他人——这是欧洲的上帝,欧洲的信仰。
然而无论如何,二十世纪的中国面临的困境并不能通过信仰的高低来解决,这儿开始出现外国风格的教堂和房屋。
官山路上的那家咖啡厅也是如此。这是一家开在街角处的一个咖啡店,不规则地迎着两条街道的红砖建筑,一面墙迎一条街道,面前各有一个灰青色水泥电线柱子,顶端的铁架子撑着纵横交错的电线,半高处挂着一盏绣红洋铁罩子路灯。咖啡馆的名字叫做“Romance Room”,两个单词挂在红墙上,偏棕红的颜色,然而也不是很能看清楚,看久了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样颜色的字母不能挂在这样红色的墙上的。但这不耽误咖啡馆的生意。推开安着一面缠枝玫瑰纹镜子的红木大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里边的男人穿着一身的西服,女人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