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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七年秋,华佗和顾湘到达了交州。
    越往南走,路越难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山路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羊肠小道。刘差役的马车陷过三次泥坑,最后一次陷得太深,四个人合力推了一个时辰才把轮子弄出来。张差役的草鞋磨穿了五双,最后干脆光着脚走,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踩在碎石上像踩在棉花上。
    交州的界碑立在一座山丘上,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两个字——“交州”。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界碑的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一条小蛇从草丛里窜出来,吓得顾湘往后跳了一步,撞在华佗身上。
    “到了。”刘差役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顾湘从车上跳下来,扶着界碑往远处看。她的第一反应是——荒凉。不是那种北方的苍凉,北方的荒凉是空旷、干燥、风沙漫天;交州的荒凉是潮湿、拥挤、草木疯长。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近处是大片大片的丛林,树木高大得不像话,树冠连成一片,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新生交织的气味——树叶在烂,蘑菇在长,藤蔓在爬,一切都在野蛮地生长。
    没有城墙。没有集市。没有官道两旁整齐排列的驿亭。只有零星散落在山坳里、溪水边的村落,三五户、十来户,像被风吹散的种子,东一颗西一颗地落在绿色的绒布上。村落的房子是用竹子和木头搭的,吊脚楼,底层架空,上层住人。屋顶铺的是茅草和棕榈叶,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当地人的穿着让顾湘愣了一下。男人上身赤裸,下身围一块粗麻布,皮肤晒成古铜色;女人穿着对襟的短衫,布料粗糙得能看见经纬的纹路。他们说的话顾湘一个字都听不懂——音节短促,声调起伏大,像流水打在石头上。他们看见华佗和顾湘,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冷漠。
    “这里的人……”顾湘想说“像另一个世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就是另一个世界。谯县和许昌的世界她已经适应了大半,但交州让她意识到,同一个时代的不同地方,差异可以大到像隔了几个世纪。
    张差役在旁边叹了口气:“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曹公把您发配至此,与杀您何异?”
    华佗没有接话。他站在界碑旁边,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竹楼和稻田,落在远处的群山上。群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不说话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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