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吴普写的。他的字很丑——这是顾湘教的简体字的功劳——但内容让人心惊:
“师娘,曹公头风发作,已七日未止。我的针法只能缓解半个时辰,过后又疼。曹公说,若华先生十日之内不到许昌,他就要派人来‘请’了。这个‘请’字,他咬着牙说的。你们快来吧。”
顾湘把信递给华佗。华佗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说:“我去。”
顾湘紧跟上前一步说:“这次,我跟你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去了,我也不放心。”华佗说,“许昌是龙潭虎穴,我一个人去,一人犯险,纵然.....”他停下来,长长舒一口气,提高音量说,“有难,只死我一人;你也去,出事就要死一双。”
顾湘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含泪的双眼望着华佗,她需要一个肯定的承诺,“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我说过不会轻易死。”华佗抽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柔声纠正她,“但没有人不会死。”
“那你就别死。”顾湘任性地说。
华佗看着她,她望着华佗,目光里的温柔交融成一片深海。
“南风,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如果我回不来了,《青囊书》在你手里。你把它写完,藏好。等天下太平了,把它拿出来,传下去。”
“你自己传。”南风收回视线嗔怒道。
“我也想......但有些事,不一定就能天遂人愿。”
顾湘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华佗面前,她哭过太多次了。
“华佗,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她能威胁他什么呢?她什么也威胁不了他。
华佗伸出手,摸擦着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指腹有薄薄的茧,但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南风,等我回来。”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装——几件换洗衣服、一包常用药材、一卷《青囊书》的前五卷抄本。他要把这些带给曹操看,让曹操知道,他这些年没有闲着,他在做一件比给一个人看病更大的事。
顾湘和他并肩走向村口,这一次,她像一个离不开娘的孩子。
华佗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南风,回去吧。”渐渐走远的华佗多次回头。
“我看着你走。”她真像一个任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