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打开油纸包的时候,手指是稳的。一层,两层,三层——交州的那个县丞把这东西包得像一件易碎的珍宝。最后一层油纸揭开,里面是一小块麻布,麻布上托着几片灰褐色的、薄如蝉翼的东西。
天花的痂皮。它们蜷曲着,边缘翘起,像秋天落叶被烤干了的样子。
顾湘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对着光看了一眼——半透明,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那是水疱破裂后纤维蛋白和坏死组织凝结成的痕迹。
这些痂皮来自一个活着或者已经死去的人,这几片薄薄的东西,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她开始写操作规程。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像在医学院写实验报告:痂皮的选取标准——完整的、干燥的、没有霉变的;研磨的方法——先粗后细,细到“如烟如尘”;吹入的剂量——“蘸竹管端口三之一”;吹入的部位——“鼻腔深部,不可入肺”。
她写了改,改了写。
华佗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写,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她涂改的字迹上,像是在读一个正在思考的大脑。
写完最后一个字。华佗拿起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用指尖点着某一处,嘴唇无声地动一下——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含义。
“蘸竹管端口三之一。”他念出声来,“为什么是三分之一?”
“多了,可能会得重症;少了,可能没有免疫力。”
“怎么判断够了?”
顾湘想了想,说:“靠经验。我也没有把握。所以——第一批接种的人,要少而精。每一个都要仔细观察,记录反应。发热的度数、出疹的时间、皮疹的数量和分布——全部记下来。”
华佗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什么时候开始?”
“等一个人。”
“谁?”
“病人。”顾湘说,“我需要一个正在出天花、水疱已经开始结痂的病人。从活人身上取痂皮,比从干痂上取更有效。”
华佗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说:“我去找。”
华佗去找病人的时候,顾湘一个人在诊室里,把那些痂皮又看了一遍。
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右前臂——那个位置,在现代,她打过卡介苗、乙肝疫苗、百白破、麻腮风。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对天花有免疫力的人——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牛痘疫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