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湘抬起头,看见华佗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和一个用布巾蒙着脸的年轻人。年轻人的步态不稳,走两步就晃一下,老人的手紧紧地扶着他的胳膊。
是刘保长。他那个染了天花的侄孙。
“南风先生!”刘保长一进门就喊,声音又急又哑,“这孩子前天发的热,今天脸上身上全是疱了。村里的郎中说没见过这种病,让赶紧来找你们——”
顾湘站起来,走过去。
她示意年轻人在院子的通风处坐下,顾湘用镊子从病人手臂上取了三块已经翘起边缘的痂皮,放进干净的陶碗里。
对刘保长说:“病人留在济世堂。我们安排他住在后面的隔离间,每天给他送水、送药、送饭。你不要靠近他,等病好了再来看他。”
刘保长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新的痂皮。活人身上取下来的、带着新鲜的体温的痂皮。
顾湘把陶碗放在案几上,开始研磨。石杵在陶碗里转动,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咔、咔”声——那是干硬的痂皮被碾碎的声音。每一声都很轻,但在安静的诊室里,像心跳一样清晰。
她磨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手在抖。
她停下来,把石杵放在一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松开,攥紧,再松开。手心全是汗。
她在人痘接种。这是一种在人类历史上挽救了无数生命的方法,但也是一个让无数人恐惧的词语。在十八世纪的欧洲,人痘接种被称为“一种危险的、与死神赌博的手术”。每一个被接种的人都可能死于接种本身。那些死去的人,不是死于天花,而是死于预防天花的尝试。
而现在,她要在华佗身上做这件事。
华佗走进来的时候,顾湘已经把痂皮磨成了粉末。粉末细得像烟尘,在陶碗底部铺了薄薄一层,颜色是灰褐色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干燥的、微微发苦的气味。
她拿起一根细竹管。竹管是张玄削的,比平时用的针管细一半,一端削成了斜面,方便蘸取粉末;另一端磨得光滑圆润,正好含在嘴唇之间。她用竹管的斜面在粉末上轻轻一沾,粉末粘在管壁上,薄薄一层,像清晨的霜。
“华佗,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