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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整个人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他哭了。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像一堵墙在无声地坍塌。
    樊阿从后面跑过来。他浑身是土,发髻散了一半,眼睛通红,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进了门就直接跑过来了。他看到顾湘怀里的陶罐,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在地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响。磕完了,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打开壶盖,把酒洒在陶罐前的泥地上。酒液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渍。
    "师父,"他说,声音沙哑,"弟子不肖,来晚了。"
    顾湘站在陶罐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蹲在地上哭,一个跪在地上洒酒。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华佗站在这个院子里,指着这块地说:"南风,这里以后要盖个药圃,种柴胡、黄芩、甘草。药圃旁边种一棵槐树,夏天好乘凉。"那时候他头发还是灰的,背还是直的,手还不抖。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还长。
    "起来吧。"她说,声音很平静,"他生前最怕看到你们哭。他说医生连自己的眼泪都管不住,怎么管得住病人的命?"
    吴普站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樊阿也站起来,把酒壶收好,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围着那只陶罐,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墙头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陶罐旁边,像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
    第三天,天晴了,没有风,阳光干爽而温和。
    顾湘决定把华佗的骨灰埋在槐树下。她亲手挖的坑,用一把旧锄头,一下一下地挖。阿香想帮忙,她不让。吴普想帮忙,她也不让。"我自己来。"她说,"这是我欠他的。"
    锄头切入泥土,发出闷哑的声响。土是松软的,秋天雨水少,没有板结。她挖到二尺深的时候,锄刃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脆响。不是石头的声音。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看到了一个油布包。油布已经变色了,从原来的褐色变成了灰黄,边角有些腐烂,但整体还在。她用指甲挑开油布的一角,看到了里面的竹简。
    那是她当年埋的那套《青囊书》副本。第四套,她亲手抄的,用油布包了三层,埋在了槐树根下。五年过去了,竹简干燥如初,字迹清晰如故。她拿起一卷,展开来,熟悉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是华佗的笔迹,每一笔他都写了两遍——第一遍是她抄的,第二遍是他修订的。两重墨迹叠在一起,像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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