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说。
阿香跪了下来。她跪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但她没有皱一下眉头。她双手撑地,额头贴在地上,停在那里,停了很久。不是三个头的磕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缓慢的、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沉下去的大礼。脊背在微微颤抖,但肩膀没有耸起来——她在拼命压着自己。
顾湘站在她面前,抱着陶罐,没有说话。这一次,她没有说"不许跪"。有些礼,是该行的。有些泪,是该流的。她只是看着阿香瘦削的脊背在秋风里轻轻地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起来吧。"她说,"他不喜欢别人跪他。"
阿香直起身。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她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方白帕,轻轻擦了擦陶罐的罐口,像在给一个熟睡的人掖被子。
"先生,进来说吧。"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吴普师兄前天到的,樊阿师兄昨天夜里赶回来的。柴房烧了热水,厨下煮了粥。您瘦了好多。"
济世堂的变化很大。三进院落全部建成了,白墙青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笔力遒劲,是颜体。诊室、药房、病房、手术室、藏书楼、学生宿舍,一应俱全。顾湘从大门走进去,脚下的青砖干净平整,两侧的廊柱刷了清漆,药房里飘出熟悉的草药味——柴胡、黄芩、甘草、当归——和五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像是这五年间,时间只在药香里打了个盹,什么都没变。
药圃在院子后面,扩大了三倍。一畦一畦的药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柴胡在最东边,叶子已经黄了,该收了;黄芩在中间,根茎粗壮得露出土面一截;甘草在最西边,藤蔓爬满了架子。药圃中央,她当年种下的那棵槐树,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树干笔直,枝叶疏朗,在秋风中沙沙地响着。顾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光滑的,带着微微的凉意。五年不见,它长高了这么多。
吴普从诊室里走出来。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脸颊凹下去,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老实,看到顾湘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站在廊下,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像一根撑了太久、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柱子。
"师娘——"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