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暗忖:旧时情愫,早已如指间沙般淡去无痕。当年欠下她的人情,还是尽早还了吧。
终究该去看一看。
一到客寮的院子,满眼都是看热闹的信徒,还有束手无策的小沙弥、慈舟弟子。
众人见了兰时,齐齐松了口气,忙让出条路来。
兰时上前去与慈舟弟子了解宋听禾的状况后。
掀开门帘,打开屋门。
先扑进鼻的,是满室苦药味,混着屋角冷香,滞得人呼吸都滞涩。
屋内摆着旧木桌,案上青瓷瓶放着半谢的桃花,墙挂着褪色的水墨山水。处处是古朴的素净,偏地上泼着黑褐色的汤药,瓷碗碎成几瓣,看着格外刺目。
再看床榻。
宋听禾端正躺着,脸色白得像宣纸,唇没半点血色,连呼吸都轻得要断似的。她本就生得极淡,眉眼像沾了月光的兰,此刻奄奄一息,更添了几分让人心揪的弱。
“染水……”
宋听禾听见动静,眼尾浅红又深了些,声音细得像蚊蚋:“染水,你还是担心我的。”
兰时胸口不受控的一闷。
自他出生那日起,宫里的天命官就说,他是天生佛子命。只要他在,便能给赤水国带来福报,是祥瑞的象征。
先皇听了,便允他带发在宫里修行佛法。除了必要的宴会,他平日都深居简出,活得像个世外之人。就连先皇见他,都要亲自去殿里,极少召他过去。
外头也因此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该是下一任皇帝,天命所归。
一个带发修行的和尚做皇帝。
有心夺嫡的皇兄们,哪能忍得了?
特别是连太子对他忌惮得紧。
梅家专出好皮囊。
而梅政戈,也就是还做皇子的兰时,一张脸哪是“好皮囊”能形容的,分明是老天精雕细琢的玉,比寻常容貌还要惊艳几分,瞧着便让人心颤,男子见了亦能生出嫉妒之心。
这份容貌的惊艳,这份“天生佛子”的慈悲好名声,这份天命所归,帝位已定的宿命,让皇子们更不服气。
而他身为赤水国的传奇,活得反倒愈加憋屈。
皇兄们总爱变着法欺辱他。尤其在他母妃憋屈郁郁病逝后,见他修佛能忍,调戏刁难都成了最轻的把戏。
有一回,他们竟逼梅政戈脱裤子,要看他这副好皮囊下头,到底是男是女。连皇女们都凑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