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达到最浓。
江屿站在滨江路桥墩下方,江水在脚下流淌,发出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栏的金属表面,锈迹在指腹下形成粗糙的纹理,像是一种只有他的身体才能阅读的盲文。
身后五个人的呼吸声交织成复杂的和弦——苏琴晴的轻浅克制,沈灼的急促凌乱,白晨的微弱断续,白叙的平稳深长,陈牧的沉重压抑。六种等待,六种可能的结局,六种在真相与谎言的迷雾中唯一能够触及的物理性确认。
"他来了。"白叙突然说,声音比平常干燥了一度,像是一张被突然拉紧的砂纸。
江面破开。
不是剧烈的 splash,是某种缓慢的、近乎仪式性的浮现。一个人影从水中升起,穿着深色的潜水服,面罩推至头顶,露出一张脸。
江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但不是现在的他——是某种更加年轻的、更加瘦削的、带着某种他现在已经失去的决绝锋芒的。是视频中的江洲,是三天前在"沉钟"茶馆地下消散的那个江洲。但那个江洲手腕上有疤痕,而这个——
这个江洲的手腕光滑完整,没有任何标记。
"你迟到了。"江洲说,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带着被水过滤后的失真感,"十七分钟。我等了十七年,不差这十七分钟。但……"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微笑,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某种近乎痛苦的肌肉收缩,"但仪式感很重要。不是吗?"
江屿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肩膀微收,重心后移,手指在护栏上收紧。这些细微的变化被江洲捕捉到,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了一下,像是一只正在评估猎物的猫。
"你怕我。"江洲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与苏琴晴相似,但更加干燥,更加剥离,像白叙的声音,像那个消散的声音,像某种他正在模仿的、某种他正在试图成为的——"为什么怕?怕我是幻觉?怕我是你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还是……"他从水中完全走出,站在石阶上,潜水服滴着水,在脚下形成深色痕迹,"还是怕我是真实的?怕我真的存在,真的等了十七年,真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真的想要取代你。"
"你不是江洲。"江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江洲有疤痕。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