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晴看着他。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要说很多话,但第一个音节出口的时候,被窗外传来的某种声音打断了。
是钟声。
不是"沉钟"茶馆的那口铜钟,是某种更加巨大的、更加古老的、某种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的、某种正在缓慢敲响的——
"滨江路的钟楼。"陈医生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每天下午三点。报时。但今天的钟声……今天的钟声早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
江屿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十七年前的火灾,十七天的昏迷,十七分钟的提前——
"这意味着……"他开口。
"意味着有人在触发标记。"苏琴晴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燥,像白叙的声音,像那个消散的声音,像某种她正在成为的、某种她一直在隐藏的——"意味着'集体记忆抑制'的系统还在运行。意味着……意味着有人正在试图抹除某些东西。某些……某些不应该被记起来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沈灼,不是白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或者,是一个他见过但无法记住的女人。她的脸是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像是一张被水浸泡了很久的、上面的色彩已经被洗尽的、只剩下轮廓的照片。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近乎黑色,瞳孔在苍白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收缩状态。
白晨。
但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医院,应该在病床上,应该在昏迷中,应该——
"我醒了。"她说,声音不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某个被水浸泡了很久的、某个被时间遗忘的、某个正在缓慢复苏的——"我记起来了。全部。十七年前。火灾。实验。第五个孩子。以及……以及账本。"
账本。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江屿大脑深处的某个锁孔。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画面——不是之前的闪回,是某种更加遥远的、更加破碎的、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照片的某个边角的画面。他看到一个房间,一个被隐藏在某处的、某个充满了纸张和墨水和某种古老气息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柜子,柜子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本——
"叙白剧团的账本。"白晨说,缓缓走进办公室,步伐很慢,慢到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记录着所有学员的名字。所有参与者的名字。所有……所有实验对象的名字。包括第五个。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