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冲出医院的大门,冲入雾气,冲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街道是空的,车辆是少的,城市正在沉睡,但城市从不真正沉睡。即使在凌晨——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有某种东西在运转,某种东西在呼吸,某种东西在等待。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城西。沉钟茶馆。快。"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冷漠,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东西,像是某种"终于来了"的确认,某种"终于开始了"的释然。
"那边……"司机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那边出事了。刚才无线电里说……说老茶馆那边有火光。"
火光。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江屿大脑深处的某个锁孔。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画面——十七年前,叙白剧团,燃烧的舞台,倒塌的布景,四个幸存者,第五个被遗忘的,白晨藏在道具箱里,被烟雾熏昏,被所有人遗忘。
"开快点。"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求你。开快点。"
司机没有再说话。他踩下油门,出租车冲入雾气,冲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像是一艘正在驶向某个不可避免的结局的船。
江屿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大脑在缓慢运转,像一台太久没有通电的机器,齿轮间锈迹斑斑,每一个念头都要花费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能成型。但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寻找某种东西,某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但本能地知道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枚U盘,那部手机,那张照片,那枚徽章。他的手指在U盘表面停留了一秒,感受着它的冰冷,感受着它的坚硬,感受着它的真实——如果那是真实的话。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在U盘的底部,在那个刻着"给屿。别沉下去。——X"的字迹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小到像是被故意隐藏的、某种只有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到的、某种需要特定角度才能辨认的——
"密码:江洲。已解锁。第二段视频。观看条件:必须在'沉钟'茶馆内播放。否则……(停顿)否则内容将被永久删除。"
必须在"沉钟"茶馆内播放。
江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