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个人——那个与他一模一样、但手腕上有疤痕、但更加年轻、但更加决绝、但正在哭泣的——他自己。
他想起苏琴晴在抢救室里说的话:"你选择了沉下去。你选择了让自己被遗忘。你选择了……让我来书写你。"
他想起沈灼在抢救室里说的话:"她对我说'别沉下去。他选择了你。他一直选择了你。只是……只是他忘记了。'"
他想起白晨在昏迷中的呓语:"他在等你。在老茶馆。在雨夜。在第三天。等你想起来。等你……等你选择。不是选择我。不是选择她。是选择……是选择你自己。"
选择你自己。
不是选择她,不是选择她,不是选择她。是选择自己。是选择江洲,还是江屿。是选择被记住的过去,还是选择被遗忘的现在。是选择让谁沉下去——
还是,选择让谁都不沉下去?
"如果……"江屿开口,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如果我选择……不让任何人沉下去?"
那个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一只突然暴露在强光下的猫。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要说很多话,但第一个音节出口的时候,被某种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是钟声。
不是他敲击的那口铜钟,是某种更加巨大的、更加古老的、某种从茶馆上方传来的、某种正在缓慢敲响的——
然后,是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的,急促的,凌乱的,不止一个人的——
"江屿!"苏琴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某种他从未听到过的、某种近乎破碎的恐慌,"江屿!你在下面吗?回答我!"
"江屿!"沈灼的声音,带着某种同样的恐慌,某种同样的急切,"你在下面吗?火!上面有火!整个茶馆都——"
"江屿。"白叙的声音,比另外两个更加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砂纸,"你必须上来。现在。立刻。否则……(停顿)否则你们都会沉下去。真正的沉下去。不是隐喻。不是记忆。是……是死亡。"
死亡。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江屿大脑深处的某个锁孔。他的眼前突然闪过那个画面——十七年前,叙白剧团,燃烧的舞台,倒塌的布景,四个幸存者,第五个被遗忘的,白晨藏在道具箱里,被烟雾熏昏,被所有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