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一下。
钟声在黑暗中回荡,低沉而悠长,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不是清脆的、明亮的、那种用来报时的钟声,是某种更加沉闷的、更加压抑的、某种类似于——
沉下去的声音。
钟声停止之后,灯光突然亮了。
不是他打开的,是某种自动的、某种被预设的、某种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照亮了那些被清空的桌椅,照亮了那些被搬空的柜台,照亮了墙壁上那个他三天前没有注意到的、那个被一幅水墨画半掩着的——
暗门。
暗门是木质的,与墙壁的颜色相同,几乎无法辨认。但在灯光的照射下,在钟声的回荡中,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某种正在他的大脑深处缓慢转动的——暗门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缝隙,一道足够让他的手指插入的、某种正在邀请的、某种正在等待的——
他推开了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段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某种更加浓重的黑暗中。楼梯是木质的,已经腐朽,每一步都发出危险的吱呀声,像是一群正在缓慢放弃抵抗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更加潮湿的、更加冰冷的、某种类似于地下室或者——
或者江底的气息。
江屿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在木质台阶上敲击出缓慢而沉重的节奏。他的手指扶着墙壁,感受着墙面砖石的粗糙质感,那种颗粒感像是在阅读某种盲文,某种只有他的身体才能理解的信息。
然后,他在楼梯的尽头停住了。
那里是一个房间。不是地下室,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某种类似于水下空间的、某种充满了蓝色灯光和玻璃墙壁的——房间。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玻璃,每一块玻璃后面都是水,是某种被精心维持的、某种正在缓慢流动的、某种呈现出某种深蓝色光泽的——
江水。
这是一个被建造在茶馆下方的、某种被隐藏的、某种被保护的、某种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进入的——水下空间。
而在房间的中央,在那种蓝色的、波动的、像是从江底折射上来的光线中,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
背对着他。
那个人的姿态是僵硬的,像是一座雕塑,像是一棵被冻结在某种永恒姿态中的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贴在耳际,露出一段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