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门内传来声音,不是通过门板的阻隔,而是通过某种更加直接的、像是穿透了他的颅骨的方式。
江屿推开门。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要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光线以一种近乎切割的方式投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陈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窗户,脸在逆光中呈现出某种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张被过度曝光的照片。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屿坐下。椅子是皮质的,已经开裂,露出底下的海绵,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放弃抵抗的老人。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像是在阅读某种盲文,某种只有他的身体才能理解的信息。
苏琴晴没有进来。她说要去洗手间,但江屿注意到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那个震动的频率很短,像是一个被预设好的闹钟。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但右手无名指的收紧出现了——那个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已经学会解读的信号。
"她在外面等?"陈医生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文件夹是蓝色的,边缘有磨损,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嗯。"江屿说,"她说让我先听你说。"
"明智。"陈医生说,打开文件夹,取出里面的CT影像。那些影像在逆光中呈现出某种透明的质感,像是一张张被水浸泡过的、上面布满了白色和黑色斑点的地图。"你的妻子很关心你。昨天她在这里等了六个小时,直到你做完所有检查。"
六个小时。江屿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六个小时是360分钟,是21600秒,是足够长的时间来建立某种被称为"等待"的仪式,也是足够长的时间来排练某种被称为"关心"的表演。
"我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的情况怎么样?"
陈医生将CT影像转向他,用手指点了点某个区域。那个区域在影像上呈现出某种不规则的灰白色,像是一片被污染的雪地,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海马体。"陈医生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