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躺在狭窄的扫描床上,头部被固定在一个塑料托架里,视野中只有机器内部的一个圆形通道,通道边缘镶嵌着一圈蓝色的LED灯,在黑暗中呈现出某种近乎幻觉的冷光。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像是在阅读某种盲文,某种只有他的身体才能理解的信息。
"保持静止。"一个女性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带着某种被电子设备过滤后的失真感,"扫描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如果有任何不适,请按手中的呼叫按钮。"
江屿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塑料按钮,感受着它的形状和质感。那是一个红色的、略微凸起的圆形,像是一颗被镶嵌在塑料中的糖果。他的拇指在按钮表面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不需要。他没有不适。或者说,他的不适太过深层,深到任何呼叫按钮都无法触及。
机器开始运转。那种嗡鸣声从低频逐渐升高,像是一只正在从海底上浮的鲸鱼,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节奏。江屿闭上眼睛,让这种声音充满他的颅腔,填满他大脑中的每一个褶皱和沟壑。
然后,闪回。
不是之前的碎片式闪现,是某种更加完整的、更加连续的、像是一段被重新播放的录像的画面。他的意识在这种声音的引导下缓慢下沉,穿过CT机的塑料托架,穿过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穿过这座城市的灰色云层,沉入某个更加潮湿的、更加黑暗的、更加真实的时空。
雨夜。
不是模糊的印象,是完整的场景。他能闻到雨水的气味,那种混合着汽车尾气、水泥灰尘和某种无法名状的金属腥甜的气息。他能听到雨点打在某种防水布料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一万只手指在同时敲击鼓面。他能感受到温度,那种南方城市特有的、湿冷的、渗透进骨髓的寒意。
他坐在一张老旧的木质椅子上,椅面已经被无数人的身体打磨得光滑,呈现出某种深沉的琥珀色。他的面前是一张同样老旧的桌子,桌面上有无数道细密的划痕,像是一张被过度使用的地图。他的手里握着一杯茶,琥珀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中呈现出某种近乎透明的光泽,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带来那种陈旧、醇厚、带着木质和土壤混合的气息。
普洱茶。
他抬起头。
对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苏琴晴。不是沈灼。不是白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或者,是一个他见过但无法记住的女人。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