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告诉母亲,没有告诉姐姐,一个人开车回了村子。四月的田野已经绿透了,麦苗齐膝高,油菜花开了大半,黄绿相间,像一块巨大的彩色地毯铺在大地上。他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村路两边的墙刷了新漆,白色的,干净得不像话。有几个工人在路旁挖沟,埋管道,戴着安全帽,灰头土脸的。村子在变,和他记忆中的样子越来越远了。
老宅的院门还是那么歪,门上的铁环还是那么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草比去年更高了,绿得发暗,像一层厚地毯铺在地上。他没有去正厅,直接穿过院子,去了后院。后院的野草也绿了,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片细小的翡翠。井还在树下。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的水位比冬天涨了不少,水面离井口不到两米。水很清,清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天空是蓝的,有几朵白云,在水面上缓缓移动。阳光从井口照下去,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微的尘埃在飞舞。井壁上的刻痕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林远图的名字,林怀山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砖是温的,被春天的太阳晒暖了。他摸了摸那四个名字的刻痕。它们还在那里,被刻在了青砖上,被水汽浸润着,被时间打磨着。也许再过几十年,它们会风化,会被青苔覆盖,会变得无法辨认。但它们曾经存在过,被刻在了砖上,被一个人用手指划过,被另一个人看见,被第三个人记住。这就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一元的,普通的,上面印着菊花。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井底的水面,看着那道光柱,看着那些正在飞舞的尘埃。他没有把硬币扔进井里。他弯下腰,把那枚硬币放在了井沿上。不是扔进去,是放上去。放在青砖的表面,放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硬币反射着阳光,像一枚小小的金色太阳,躺在古老的青砖上,安静地,不打扰任何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再见了。”他说。不是对井说的,是对那些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