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爷爷是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是在整理老宅的时候,也许是在那个木箱子里,也许是在某本旧书的夹页里。这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是“回家”,写在红纸上,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写下了一张便条,托人带给他。
他把那张红纸放在茶几上,和那个玻璃瓶放在一起。红纸,金黄色的桂花,军绿色的外套,黑色的笔记本,白色的信纸。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像一幅拼贴画,每一个碎片都来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但它们在这个茶几上,在这个出租屋里,在这个冬天的傍晚,被摆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是他活过的证据。
元旦那天,林峰回了县城。母亲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煮了两盘,一盘给林峰,一盘给姐姐一家。外甥又长了一岁,已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他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用筷子。他坐在林峰旁边,夹饺子的时候手还有些抖,但已经不会把饺子掉在桌上了。他得意地夹了一个,蘸了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舅舅,我会用筷子了!”林峰说:“看到了,很厉害。”外甥说:“等我长大了,我教你用筷子。”林峰说:“我会用筷子。”外甥说:“那你教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林峰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新年晚会,主持人穿着闪亮的衣服,说着祝福的话。母亲看得很认真,林峰也看得很认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就是坐着,看着电视,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在这个普通的新年夜里。
十一点多,林峰说该走了。母亲说住一晚吧。林峰说好。他睡在母亲给他铺好的床上,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他躺在那张床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响亮变得遥远。他在那个声音中睡着了。
他梦到了那张红纸。在梦里,红纸不是放在茶几上的,而是拿在他手里的。他拿着它,站在一条路上。路很长,两边是田野,麦苗绿了,油菜花黄了,是春天的颜色。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