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军绿色外套,站在清晨的光线里,看起来平静而清晰。他刷牙,洗脸,没有刮胡子。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细纹。不深,浅浅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但他觉得那道细纹很好看。是他活过的证明。
他换了衣服,把那件军绿色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柜里。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件外套,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袖口的磨破处。破洞的边缘还是毛茸茸的,像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他没有修补它。他让它在那里,让那个破洞继续存在。因为那个破洞是爷爷留下的痕迹,是时间的证据,是活过的证明。
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清冽而新鲜,雪后的早晨有一种特殊的干净,像整个世界都被洗了一遍。阳光照在残留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起眼睛,走向了车子。他发动引擎,驶上了去公司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他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红灯,他停下来。旁边是一辆公交车,车窗里坐满了人,有学生,有老人,有上班族。他们都看着前方,都在等绿灯。林峰看着他们,心里很安静。他也和他们一样,看着前方,等着绿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在走着。走本身,就是方向。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城市在清晨的阳光下苏醒,街道上的车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他开着车,在车流中,在人群里,在这座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城市里。他活着,普通地活着,像每一个在早晨开车上班的人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口袋里曾经有一截小小的指骨,没有人知道他穿过一件军绿色外套,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午夜会感受到几分钟的颤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站在一口古井边,对一个叫门兽的东西说过“不”。他们不需要知道。他只是他们中的一个,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开车去一个普通的工作单位。这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奇迹,不需要秘密,不需要任何超越普通的东西。只是活着,普通地活着,在一个有阳光、有雪、有桂花茶、有军绿色外套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