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母亲打电话,问她热不热。母亲说,县城更热,但她有空调,是姐姐买的,早就装上了。林峰说那就好。母亲说你那里没有空调吗?林峰说没有。母亲说那你装一个,别省那点钱。林峰说好,但一直没有装。他也不是故意不装,只是每次想装的时候,又觉得夏天快过去了,忍忍就过了。然后夏天又来了,他又忍了一个夏天。今年是第三个夏天了,他决定不忍了。周末去电器城买了一台空调,1.5匹的,冷暖两用。安装师傅来了,打孔,挂机,接管子,试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空调启动的时候,一阵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他站在下面,让那股凉风吹在脸上,感觉自己像一棵在沙漠里站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空调开到了26度,盖着薄被,不冷不热,舒服得像躺在云上。他没有做梦。或者他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他是被阳光照醒的,不是被热醒的。他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觉得生活里很多事都是这样——你忍了很久,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但其实不用忍。装一台空调就行了。
七月中旬,外甥放暑假了。姐姐把他送到林峰这里住了几天,说是“让舅舅继续体验当爸爸的感觉”。林峰请了两天假,又调了一个周末,凑了四天,带外甥去了一趟海边。不是特别远的海,是开车三个多小时能到的那种,一个不算太热门的海滨小城,沙滩不大,人不多,海水是灰蓝色的,不太干净,但外甥不在乎。他第一次看到海,兴奋得尖叫起来,甩掉鞋子就冲进了水里。水不深,刚到他的膝盖,他踩在水里,手舞足蹈地扑腾,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碎钻石。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得很远,像一个不会结束的音符。
林峰坐在沙滩上,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阳光很好,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有点黏。他脱了鞋,把脚埋进沙子里。沙是温的,细的,软的,像被太阳晒暖了的棉被。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退,进,退,进,有节奏的,像地球在呼吸。他不知道外甥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