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脑子里浮现出老宅的样子。院门是歪的,铁环是锈的,正厅的椅子是靠墙放着的,后院的井是被老槐树遮着的。那些画面他以为他已经忘了,其实没有。它们一直在那里,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像一本被放在书架最里层的旧书,平时不会去翻,但你问起它,它就在。
周末,他开车回了老宅。天晴了,阳光很好,风很轻。他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村子比以前更安静了,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路边的墙上刷着白色的标语,写着“乡村振兴”几个大字,但村子看起来并没有振兴,反而更旧了,更空了,更老了。老宅的院门还是那么歪,门上的铁环还是那么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草又长高了,高的没过了膝盖,矮的也到了脚踝。他穿过草丛,裤腿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土。正厅的门开着,那把椅子还在,靠墙放着,上面落满了灰。他走进正厅,站在那把椅子前,看了很久。这把椅子,林守一坐过,陈伯坐过,他坐过。它见过太多事,太多人,太多秘密。现在它只是落满了灰,靠墙放着,像一个沉默的老人,不再说话,不再等待。
他在正厅里转了一圈。墙上的年画已经褪色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窗台上的灰尘厚得像一层绒布,他伸手在上面画了一道,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墙角有一张蜘蛛网,蜘蛛已经不在了,网还在,挂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的艺术品。他走到供桌前,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张黑白照片,林远图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神严肃得近乎严厉。他看着那张脸,想起林远图在井底写的那些字——“此非门也,乃镜也。”不是门,是镜子。那口井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林家几百年的恐惧、愧疚和牺牲。门兽是那面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影子,不是实体,是幻象,是被林家自己的恐惧喂养出来的怪物。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真正理解这句话。
他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林远图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清晰了一些,眉骨的轮廓,鼻梁的高度,嘴角的弧度。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林远图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那颗痣的位置,和他自己眼角那颗一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