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框放回供桌上,转身走出了正厅。他穿过院子,去了后院。后院的野草也绿了,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井还在树下,井口长了一圈青苔,像一条绿色的围巾围在井沿上。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底有水了,比上次多了很多,水面几乎涨到了井的一半。水很清,能看见井壁上的青砖和刻痕。那些刻痕还在,林远图的名字,林怀山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他的名字。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砖是温的,被春天的阳光晒暖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握在手心里。一元的,普通的,上面印着菊花。他把硬币攥了一会儿,感觉到它的温度从凉变温,和他的体温一样了。然后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握住了。他没有把它扔进井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离开了井边。
老宅的房间里,能带走的东西不多。爷爷的遗物在几年前就收拾过了,大部分已经搬到了母亲家。剩下的是些搬不走的——那把椅子,那张供桌,那个相框,那口井。他不需要搬走它们,它们不属于他。它们属于这栋老宅,属于这片土地,属于那个已经终结的时代。
他走进东厢房。那是爷爷生前住的房间,他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床板已经塌了,歪在一边。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胖娃娃抱鲤鱼的那种,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翘了起来,风一吹就哗哗地响。床底下有一个木箱子,落满了灰。他蹲下来,把箱子拉出来。箱子不大,长条形的,像装过什么东西的包装盒。箱盖没有锁,他用指甲撬开,里面是一叠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件军绿色的外套。是爷爷年轻时穿的那件。和照片上那件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件外套,抖了抖灰。外套的布料已经洗得很薄了,有些地方起了毛球,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衬布。他闻了闻,没有气味,只有灰尘和樟脑的味道。他把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外套下面还有几件衣服,都是旧的,洗得发白的衬衫、打着补丁的裤子、领口磨破的秋衣。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在一边。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本日历。不是新的日历,是老式的撕页日历,365天,一天撕一页。日历停在某一页,没有再撕下去。他拿起那本日历,翻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