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上坐了下来。他坐在那个扭腰的盘子上,两条腿垂着,脚够不着地,像一个小孩。他晃着腿,看着天慢慢地亮起来。东边的天际线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橘红。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已经来了,从地平线下漫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水彩画。他想起了冬至那天听到的那句话——冬至是一年中白天最短、夜晚最长的一天,过了冬至,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现在过了冬至一个多月了,白天已经长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每天都会早一分钟升起,晚一分钟落下。很慢,慢到感觉不到,但它在变。他在变。他也在一天一天地变长,不是白天,是他的生命。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用一句“不”字换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每一天都是礼物。他以前不懂这个道理。他以前觉得活着是理所当然的,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不需要感谢,不需要珍惜。现在他知道了,活着不是理所当然的。很多人没有机会活着。爷爷没有活到看见他结婚生子,陈伯没有活到看见井死的那一天,王叔没有活到看见自己女儿长大的样子。他们死了,他还活着。这不是因为他比他们更值得活着,只是因为他更幸运。幸运地出生在林家,幸运地被爷爷选中,幸运地在井底说出了那个“不”字,幸运地活到了今天。他不应该浪费这份幸运。
他从扭腰盘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楼里。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爬上了三楼,用钥匙开了门,轻轻地走了进去。屋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睡。他换了鞋,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茶,等天亮。
母亲是第一个醒的。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林峰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这么早起来了?”她说。林峰说:“睡不着。”母亲说:“过年也睡不着?”林峰说:“过年更睡不着。”母亲笑了一下,走到厨房,也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在林峰旁边坐下来。母子俩并肩坐着,喝着茶,看着窗外慢慢地亮起来。
“新年好。”母亲说。
“新年好。”林峰说。
母亲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爷爷走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不对,他握着的是管子。他手上全是管子,针头,胶布。他就握着那些管子,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她停了一下,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林峰没有催她,等着。“他说,‘小峰就交给你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抖,但她稳住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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