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一个人吃了晚饭。一碗面条,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和平时一样。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之后他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关于塔的书,翻到了应县木塔那章。那张照片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塔还在那里。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在一千年前的一个早晨,有人打下了第一根桩,然后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搭上去,搭了不知道多少年,搭成了一座六十七米高的木塔。那些人早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塔还在。塔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不会告诉任何人它见过什么。但它站在那里,就是一种证明——证明那些人活过,证明那些人做过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然后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城市噪音在深夜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他没有抵抗,让那条河把他带走。
那个晚上他没有做梦。
或者他做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了一会儿,看着那条金线慢慢地变宽、变亮。然后他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常。不帅,不老,不年轻,不丑。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准备去一个普通的公司,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他刷牙,洗脸,刮胡子,换衣服。白衬衫,深色裤子,黑色皮鞋。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湿润而温暖,带着夏天早晨特有的那种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味。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他发动车子,驶上了去公司的路。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歌,旋律很好听,他跟着哼了几句,不知道歌词是什么,就用“啦”来代替。“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他哼了一路,心情很好。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事,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坏消息,没有意外,没有门兽,没有诅咒,没有血字。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一辆普通的车,一首普通的歌,一个普通的人。
他把车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