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外甥不满意这个答案,追着他问了十分钟,直到林峰答应给他买一个冰淇淋才罢休。
第二天去科技馆。外甥对一切可以按的按钮都感兴趣,每一个展品都要摸一遍、按一遍、摇一遍。林峰跟在他后面,像一个被遛的狗,他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在一个关于光学原理的展区,外甥发现了一面哈哈镜,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被拉成了一个又高又瘦的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又跑到另一面镜子前,看见自己被压成了一个又矮又胖的圆球,笑得更厉害了。他拉着林峰站到镜子前,两个人一起变形,一大一小,一胖一瘦,像两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舅舅,你看我们好搞笑!”
林峰看着镜子里那个扭曲的自己,忽然想到——那口井也是一面镜子。它在每个人面前反射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在爷爷面前,它反射出恐惧和牺牲;在陈伯面前,它反射出忠诚和盲目;在王叔面前,它反射出懦弱和悔恨;在他面前,它反射出了他自己——不是真实的样子,而是扭曲的、被规则塑造过的、被命运压扁了又拉长了的自己。但哈哈镜里那个扭曲的人,还是他。只要他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就是他。不管被拉得多长、压得多扁,那都是他。
“舅舅,你在想什么?”
外甥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蹲下来,和外甥平视,说:“没想什么。我们去下一个馆。”
第三天没有出门。外甥在家里玩了一整天乐高,拼了一座城堡,有塔楼、有城墙、有吊桥,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房子放在城墙外面。林峰问那个小房子是什么,外甥说:“那是姥姥的家。”林峰问:“姥姥的家为什么在城堡外面?”外甥说:“因为姥姥不喜欢住城堡,姥姥喜欢住小房子。”林峰觉得这个逻辑很合理,就没有再问。
下午,姐姐来接外甥。外甥抱着林峰的腿不撒手,说“我不想走”。姐姐说:“你明天还要上兴趣班。”外甥说:“我不上兴趣班。”姐姐说:“你说了不算。”外甥瘪着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拉着林峰的手,说:“舅舅,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林峰说:“周末。”外甥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林峰和他拉了钩,大拇指对在一起。“一百年不许变。”外甥说完这句话,才松开了手,跟着姐姐走了。
林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他关上门,回到屋里。屋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走到沙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