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清冽而新鲜,新年的早晨有一种特殊的安静,像全世界都在睡懒觉。
他发动车子,驶上了去姐姐家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照在方向盘上,照在仪表盘上。他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播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用喜庆的声音说着祝福语,背景音乐是那首每年都要放很多遍的《恭喜发财》。他听了两句,觉得太吵了,换了一个台,在放一首老歌。他听了一会儿,跟着哼了几句,没有跑调。他笑了一下,调高了音量,让那首歌充满整个车厢。
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姐姐家。楼下的停车位空着好几个,过年了,很多人开车回了老家。他停好车,走上去。六楼,电梯还是坏的。他爬上去的时候,外甥的声音已经从楼道里传下来了:“舅舅来了!舅舅来了!”小家伙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脚上踩着新棉鞋,头上戴着一顶有两只耳朵的帽子,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礼物。他看见林峰,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林峰的红色毛衣说:“舅舅和我一样!”林峰蹲下来,和他比了比,两个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一件枣红一件大红,像两个不同型号的同一个产品。外甥高兴得直跳,拉着林峰的手往屋里跑。
姐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脸上带着笑。“新年好。”林峰说:“新年好。”母亲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淡淡的口红。她看见林峰,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这件毛衣终于穿上了。”林峰说:“再不穿就小了。”母亲笑了,说:“小不了。我买的时候特意买大了一号。”
姐夫从书房出来,穿着和去年一样的深蓝色毛衣,头发比去年少了一些,肚子比去年大了一些。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说:“新年好。”林峰说:“新年好。”两个人握了握手,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在年会上碰面。
外甥拉着林峰去看他的新年礼物——一辆更大的消防车,轮子更多,梯子更长,灯更亮,声音更响。林峰按了一下车顶的按钮,车子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比去年那辆大了整整一倍。外甥捂着耳朵笑,笑得眼睛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