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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刷了卡,走到最后一排,在同样的位置坐下。车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都是往郊区方向去的。一个穿着工厂制服的中年妇女靠在座位上打盹,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戴着耳机在背单词,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对着手机小声打电话,语气疲惫而温和:“嗯,马上到了,你们先吃,别等我。”
    林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地从繁华变冷清,从霓虹灯变昏黄的路灯,从高楼大厦变低矮的平房。公交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黑黢黢的河,河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灯光,像碎掉的星星。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不是遗言,不是呓语,而是他小时候爷爷随口说的一句话。那天傍晚,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抽旱烟,他蹲在旁边玩泥巴,爷爷忽然说:“峰啊,你知道为什么井水是凉的吗?”
    他摇摇头。
    爷爷说:“因为井底下有东西,把热都吸走了。”
    他当时以为爷爷在讲笑话,咯咯地笑了。爷爷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现在他知道了,爷爷说的不是笑话。井底下有东西,把热都吸走了。那东西就是门兽。它吸走的不是井水的温度,而是守门人的生命力。林守一在井底待了一百五十年,那张脸看起来像九十岁,但他的身体热量一直保持着活人的温度。那不是因为他活着,而是因为门兽在吸他的热。他的身体是温的,但他的灵魂早就凉了。
    林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热的。还有心跳。他还是活的,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但那个印记在他手心里,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每天都在看着他,每天都在等他犯错,等他累,等他老,等他放弃。他不会放弃。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放弃了,门兽就会出来,他的外甥就会再一次昏迷,这一次可能永远不会醒。
    公交车到了镇上,林峰下了车。镇上已经睡了,街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他走进去,买了一瓶水、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收银员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姑娘,一边扫码一边打哈欠,眼皮都没抬。林峰付了钱,走出便利店,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比昨晚圆了一些,星星比昨晚少了一些,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和庄稼混合的气味。这是村子的气味,是他小时候暑假回老宅时闻到的气味。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气味代表着自由和快乐——可以光着脚在田埂上跑,可以爬树摘桑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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