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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坐上最早一班进城的公交车时,车上只有三个人: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一个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抱着编织袋、浑身散发烟味的民工。林峰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节一节地往后退。
    他的手心在发烫。不是那种被火烧的烫,而是一种缓慢的、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温热,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长明灯,灯芯是他的骨头,燃料是他的血。他翻过手掌,那个方形的印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当他把手掌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找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个极淡极淡的银白色轮廓,像一张被水泡过的邮票。
    公交车在一个又一个站台停靠,上来了更多的人。穿校服的学生,提菜篮的大妈,夹着公文包的白领。车厢渐渐满了,空气里混杂着早餐的葱花饼味、护手霜的香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早晨的、干净而匆忙的气息。林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报站器的电子女声,硬币投入钱箱的叮当声,两个大妈讨论猪肉价格的尖嗓门,一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背诵英语单词的含混嘟囔。这些都是正常的声音,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两天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匆忙、疲惫、满脑子都是工作和房贷,最大的烦恼是下周要交的项目方案和冰箱里过期了三天的牛奶。
    现在他知道了,在他过那种正常生活的同时,老宅屋后那口井里,门兽每天都在试图打开封印。林守一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百五十年,爷爷在那张病床上装疯了三十年,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直到一张照片把他拽了回来。
    公交车驶入城区,街道变宽了,楼房变高了,红绿灯变多了。林峰在一个站台下了车,站在路边愣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哪条街。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到这个城市了,但城市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些店铺,那些招牌,那些行道树,那些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面孔。城市不等人。你离开两天,它照常运转;你离开二十年,它也照常运转。它不在乎你经历了什么。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又坏了。他摸着黑一层一层地爬上去,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扇门后面的一切,还属于他吗?
    门开了。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是从宜家买的廉价货,墙上贴着一张他大学时买的老电影海报。茶几上放着那半杯他没喝完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台上的绿萝枯了大半,只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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