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朝向自己,那个银白色的印记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手指刚刚碰到乐高零件的时候,那个零件震了一下。不是他手抖,是零件自己震了一下,像一个被惊动的小动物。他迅速把零件放下,换了一个。这一个没有震。他试了第三个,也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他太累了,手抖了,不是零件在震动。
他抬起头,看见姐姐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围裙上沾着油渍,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他心里一紧。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爷爷病床前,在他发现照片之前的那三个月里,母亲看他时也是这种眼神。那是“你还好吗”的眼神,是“你在瞒着我什么”的眼神,是“我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但我很担心”的眼神。
“你没事吧?”姐姐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峰说。
他低下头,继续陪外甥拼乐高。他的手不再抖了,零件也不再震了。一切正常。他只需要让一切保持正常。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一切都正常。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午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锅西红柿蛋汤。林峰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外甥坐在他旁边,把他碗里的排骨偷走了一块又一块。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琐事,姐姐抱怨姐夫又出差了,姐夫在视频电话那头陪着笑脸。这一切太像一幅“正常家庭”的画像了,林峰坐在画像里,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变成画上去的。
饭后,外甥午睡了。林峰坐在阳台上抽烟,姐姐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黑眼圈好重,”她说,“昨晚没睡?”
“睡了。没睡好。”
“梦到什么了?”
林峰沉默了几秒。他梦到了什么?他昨晚根本没有睡。准确地说,从井边醒来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睡过。他的身体躺在井边的泥地上,但他的意识一直在别处——在那个树洞底部的黑暗里,在那把钥匙插进青砖的瞬间,在门兽的意识触碰他的那一刻。那不是梦,那是比梦更真实的东西。
“忘了。”他说。
姐姐没有追问。他们姐弟俩从小就这样——她不追问,他不撒谎。或者说,他不说真正的谎,只说“忘了”“没什么”“还好”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这些不是谎言,只是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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