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跪在冰冷的地上,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爹咳血时捂住嘴,指缝渗出的红。
娘临终前那双枯槁的手。
赵虎踩在馒头上的黑缎面靴子。
巷子口那些看热闹的、麻木的脸。
还有怀里那两个肉包子残留的、微不足道的温热。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先生,这功法……能杀人吗?”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说:“能。”
“能杀修仙的人吗?”
“能。”
“能让我……不再跪着吗?”
“能。”
苏砚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请先生传法。”
周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他将那三炷黑香插进小鼎,香烟骤然暴涨,化成三道青黑色的烟柱,把苏砚和枯槐一起笼罩其中。
“闭眼,凝神,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
苏砚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念:“苏砚,苏砚,苏砚……”
起先只是默念,渐渐地,他感觉周围的声音变了。风声没了,虫鸣没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嘈杂的、凄厉又愤怒的嘶吼——
“杀!杀!杀!”
“援军为什么不来?!”
“我们为国战死,为什么没人祭祀?!”
“恨!恨!恨啊——”
无数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进头骨。苏砚浑身剧颤,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渗出血丝。他想捂住耳朵,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动不能动。
眼前不再是黑暗,变成了血红色的幻象。
他看见战场,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他看见一张张年轻的脸在刀光里破碎,看见战旗倒下,看见乌鸦啄食尸体的眼珠。他看见三百年来,一个个被扔到这儿的尸体,在泥土里腐烂,怨气不散,缠绕着这棵槐树,一年又一年。
“啊——”苏砚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守住本心!”周先生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是谁?
我是苏砚。
我为什么来这儿?
我要……不再跪着。
我要……站着活。
我要……让那些踩过我的人,都跪下来看看泥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