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屈膝,跪了下去。膝盖陷进松软的泥土里。
周先生把小鼎放在苏砚面前,又从袖中取出三根通体漆黑的香。没用火折,只用手指在香头轻轻一捻,香便自己燃了起来,冒出青白色的烟。那烟不往上走,反而往下沉,像活物一样绕着小鼎盘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周先生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砚心口,“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苏砚,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苏砚摇头。
“三百年前,大周朝南征,三万将士在这儿阻击南蛮十万大军,血战了七天七夜,没有一个人后退。”周先生的声音在夜色里荡开,“援军没到,粮草已断,三万儿郎全数战死,尸骨堆成了山。朝廷本想立庙祭祀,表彰忠烈,却因为朝堂党争,这事不了了之。年深日久,这地方就成了乱葬岗,再没人记得那些英魂。”
苏砚怔怔听着,看着眼前这棵枯槐。月光下,那些狰狞的枝桠好像变成了一张张嘶吼的脸。
“英魂不散,执念难消。”周先生叹了口气,“三百年的怨气聚在这儿,这地方已成大凶之地。可物极必反,凶到极点,反而会孕育出一点别的东西——这棵槐树扎根在万人坑上,吸了三百年的血煞阴气,却也养出了一缕‘往生真意’。”
他看向苏砚,目光如炬:“我要传你的,不是寻常的修仙法门。那些名门正派的功法,要灵根,要资质,要靠丹药堆——你没有。你只有一条贱命,和一颗被踩进泥里却还没碎的心。”
苏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我传你《往生录》。”周先生一字一顿地说,“以身为炉,以魂为柴,以这乱葬岗三千英灵的怨气为薪,炼一口往生真气。这法子不要灵根,不论资质,只要你能熬过怨气蚀骨的痛,能在万千厉鬼的嚎叫里守住本心不灭,就能踏上修行路。”
“但这功法有三条禁忌。”周先生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一,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功法来历;二,没到筑基境,不能显露半点修为;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俯下身,盯着苏砚的眼睛:“修炼这功夫,需要定期吸收阴煞怨气。开头还能在这儿练,往后,你得去找更大的怨气源头。战场、古墓、万人坑……甚至,是亲手制造杀戮。”
苏砚浑身一颤。
“怕了?”周先生直起身,“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