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正垂着眼剥鸡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一捻,薄如蝉翼的蛋膜就带着碎壳完整褪下来,蛋白光滑得没有一点破损——这是他给她剥了十四年鸡蛋练出来的本事。他只用眼角扫了眼请帖上“韩宗昌”三个大字,指尖半分没顿,随手把帖子扫到桌角,继续把手里的鸡蛋剥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只是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沈见微从楼上下来时,晨光正落在她身后。头发随便用黑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没系那条他去年在沪城给她带的月白蓝绸带——那绸带她宝贝了快一年,平时天天扎,连洗的时候都要放在手心里轻轻搓,生怕勾了丝,今天却像彻底忘了它的存在,连碰都没碰。
她没看他,垂着眼在饭桌对面坐下来,端起白瓷粥碗低头抿了一口热粥,余光扫到桌角那抹刺眼的朱红,指尖捏着碗沿的力道瞬间紧了,瓷碗边被她攥出一圈浅浅的白印。
她伸手把帖子拿过来,指尖刚碰到烫金的封皮,就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了一下,又硬着头皮翻开。里面的字清清楚楚:恭请陆北辰中校携家眷莅临韩府乔迁宴。
“家眷”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她瞬间就懂了——韩宗昌是保密局站长,更是韩静姝的亲爹。这场乔迁宴哪里是请同僚吃饭,明摆着是给自家女儿和他搭台子,是把旁人眼里板上钉钉的婚事,往台面上推了。
他要娶别人了。
这个念头像块冰坨子,一下子堵死了她的胸口,闷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小时候在沪城的废墟里,他抱着浑身是土的她,哑着嗓子说“微微别怕,哥护你一辈子”的话,还在耳边响着,可眼前的人,就要娶别的姑娘了。她合上书帖,原封不动地狠狠掼回桌角,瓷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北辰把剥好的鸡蛋,稳稳放进了她面前的白瓷碟里。
换做平时,她早就眼睛亮晶晶地接过来,一口咬掉小半个,还会晃着脚跟他说“哥你剥的鸡蛋比周妈剥的好吃”。可今天,她只抬眼扫了一眼那个圆滚滚的鸡蛋,拿银筷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啪”地一声扔回碟子里,连碰都没碰。银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随即重重放下,全程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陆北辰靠在椅背上,终于抬眼正眼看她,指尖拿起那张请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颐和路带花园的独栋洋房,算下来少说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