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沪城来的那批军需,差价他一个人吞了三成。说起来,这宅子的砖,说不定还是拿你们金陵大学去年被扣的那批课本经费垒的。明晚去赴宴,可得多吃两口,算替你们师生把钱吃回来点。”
他以为像往常一样,说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贪官秘辛,逗逗她,她就能松了脸色,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跟他一起吐槽,气鼓鼓地骂这些人蛀虫。
可他没料到,这话落在沈见微耳朵里,只让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去韩家吃饭、跟韩家牵扯,对他来说就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甚至还能拿来当笑话讲。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场宴席对她来说,是把他往别人身边推,是要把他给她的家、给她的庇护,全都撕碎了。他忘了吗?他说过要护她一辈子的。
她没笑,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反而猛地抬眼看向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裹着没处撒的委屈、醋意和火气,银筷子在碗沿上狠狠一磕,声音清凌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往回扎的刺:“人家贪多贪少,盖多大的宅子,跟我有半文钱关系吗?”
陆北辰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往常她最恨这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今天怎么反倒像被踩了尾巴?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她脸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怕你闷。一早上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脸拉得老长,谁惹你了?”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她别开脸,目光死死钉在窗外落了雪的老槐树上,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浸了冰水的石头,他说一句,她就呛一句,半分台阶都不给。
陆北辰重新靠回椅背上,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两秒。
他是真懵了。他太懂她了。她真赌气的时候,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蹬蹬蹬跑上楼,把房门摔得震天响,让全宅子的人都知道她不高兴。可今天不是,她安安静静的,却把每句话都淬了刺,他递一句软话,她就扎回来一刀,不留一点余地。
他活了三十年,在保密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心鬼蜮没看透,偏偏今天看不懂这丫头的脸色,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昨晚没睡好?”他换了个语气,放得更柔了点,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她。
“睡得比哪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