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往回收些,对,像握弹弓那样,不用太使劲。”他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比南京中央军校课堂上教官讲战术还要轻,“夹不住就喊哥,哥给你夹,不急。”
第二天,餐桌上就多了一把银质的小勺子,勺柄上刻着小小的“微”字,是他找银匠铺借了工具,亲手一点点敲出来的,边缘磨得光滑圆润,生怕划着她的嘴。
她总爱用袖子擦嘴,刚擦干净的脸,转眼就蹭得满脸油。他就天天备着温热的棉巾,蹲下来给她擦脸、擦鼻子、擦手,连指甲缝里嵌的泥都给她细细挑干净。日子久了,她洗完手,总会乖乖把小手举到他面前,先摊开掌心,再翻过来手背,等他检查完说一句“干净了”,才肯蹦蹦跳跳去玩。
这个小习惯,一留就是十四年。直到她长到二十二岁,洗完手还是会下意识把手伸到他面前,等他笑着捏捏她的指尖,说一句“干净了”,才肯收回去。
她爱蹲在院子里玩泥巴,挖得满手都是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还总兴冲冲举着捡来的子弹壳给他看,转身就往他熨得笔挺的军装上扑。他皱着眉让她去洗手,她却噘着嘴不肯动,故意把泥手往他军裤上蹭。
第二天傍晚,他从南京中央军校放学回来,脱了军装就卷起衬衫袖子,从墙角挑了整砖,和了水泥,在院子里给她砌了个四四方方的小水池。池沿刚好到她的膝盖,怕她跑着摔着磕着,边缘磨得圆溜溜的,连一点毛刺都没有。砌完了,他把沾了水泥的手往池沿上一按,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以后玩脏了,就在这里洗手,别再往身上蹭了,听见没有?”
她蹲在池边,用指尖戳了戳还没干的水泥,在他的指印旁边,按下了自己小小的指纹。两个指印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像他永远牵着她的手。
后来风吹日晒,池沿生了青苔,裂了细纹,那两个交叠的指纹慢慢淡了,可她每天放学回来,还是会在池子边站一会儿,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浅浅的印子,像摸到了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温度,也摸到了那些藏在岁月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