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同校的同学来老宅做客,打趣他“陆兄这刻进骨子里的洁癖,怎么到妹妹这儿就全没了”,他只淡淡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沾在嘴角的茶渍,随口一句“小孩子不懂事”,眼底的纵容却藏都藏不住。
那年深冬,金陵下了场齐脚踝的大雪,冷得滴水成冰,院子里的老槐树都冻得枝桠发脆。他绕了三条街,去鼓楼那家她最爱的老字号铺子,给她买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油纸包严严实实揣在军大衣最里面的怀里,捂得密不透风,到家的时候,栗子还是烫嘴的。
她正蹲在池边戳雪地里的蚂蚁,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小脸红扑扑的,鼻子上挂着两道亮晶晶的鼻涕,眼看就要淌到嘴里了,冻得通红的指尖还沾着雪。看见他怀里的栗子,她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满星子,扔了手里的树枝就扑过来,伸手就要抢。
他把纸袋举过头顶,板着脸,眼底却藏着笑:“先去洗脸,把鼻涕擦了。不然一颗都不给你吃。”
“就吃一颗!吃完再洗!”她踮着脚蹦,拽着他的军裤晃来晃去,软乎乎地撒娇,雪沫子从头发上簌簌往下掉。
“不行。”他故意把纸袋举得更高,逗她。
她仰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麻雀啄米,啵的一声,带着冬日的凉气,还有她脸上沾的冰凉雪花。
亲完了,一道亮晶晶的鼻涕丝,就这么明晃晃地拉在了她的嘴和他的脸之间。
陆北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妈端着刚蒸好的红薯从廊下过来,正撞见这一幕,手里的托盘差点摔在地上;方叔扫着院子里的雪,扫帚直接停在了半空。俩人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陆先生,最是爱干净,平日里军装沾一点灰都要立刻换掉,如今被弄了这么一下,怕是要动怒。
果然,他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个疙瘩,嘴角往下抿了抿,那是他嫌脏时最惯常的表情,手抬了抬,指尖都碰到了自己的脸颊,眼看就要擦。可目光往下一落,就看见小姑娘举着两只冻得通红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猫,半点没察觉自己闯了祸,只以为亲了哥哥,就能换到栗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