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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一·二八事变爆发,日本人的炮火烧红了沪城半边天。
    她八岁,爹死在战场上,娘被埋在了瓦砾堆里。断墙外面全是烧焦的味道,还有炮弹炸开的闷响,她缩在断墙后面饿了三天,怀里还攥着娘临死前塞给她的半块干硬的饼,已经馊了,却死死不肯撒手。嗓子早就哭哑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直到一双沾着尘土和硝烟的军靴,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少年。他才十六岁,刚考进黄埔,跟着部队来沪城支援,脸上沾着黑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少年人的眉眼还带着青涩,眼神却稳得吓人。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人,却在看见她那双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时,放轻了所有动作。
    他本来是要跟着部队往前冲的,可看见缩在断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她,脚步像被钉住了。跟长官请了假,挨了顿骂,还是执意要把这个素不相识的孤女带走。
    他朝她伸出手,手掌上还有刚握过枪留下的薄茧,还有被弹片划开的小伤口,结着浅褐色的痂,掌心却意外的暖。声音是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却放得格外轻,怕惊着她:“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无父无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辈子孑然一身,却把她这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孤女,护在了怀里,一路辗转躲避炮火,带回了金陵陆家祖上留下的老宅。
    初来的头一晚,她怕得浑身发抖。
    这宅子太大了,青砖墙围起来的院落深不见底,屋舍的房梁高得吓人,她小声喊一声“娘”,走廊里能荡开好几层回声。给她准备的床太宽了,能躺下三个她,棉被是新的细棉布,软乎乎的,却没有娘身上的皂角味,没有沪城弄堂里烟火气的暖。宅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老槐树叶子落下来的声音,每一声都像瓦砾砸下来的动静,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指甲把棉被抠出了好几个小洞。
    从前在沪城的石库门弄堂里,她和娘挤在一张窄木板床上,翻身的时候床板咯吱响,娘会笑着拿脚轻轻蹬她,骂一句“小讨债鬼,不老实”,蒲扇一下下扇着,风里带着痱子粉的香,还有弄堂口卖的栀子花味。可现在这张床,安安静静的,她翻多少次身,都发不出一点声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慌,像擂鼓似的撞着心口。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刮得枝丫乱晃,一下下刮着玻璃,沙沙的,像娘走的那天,瓦砾往下掉的声音,像炮弹炸开的闷响。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手指死死堵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那声响,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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