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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了个身,棉被蹭出窸窸窣窣的响。颈间的银坠子跟着动作滑到锁骨处,冰凉的银片贴着发烫的皮肤,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颤,可周妈和方叔的话,还是像只挥不开的小虫,在耳朵边绕来绕去,不肯散去。
    “先生眼看就三十了,家里总得有个太太,生个一儿半女,才像个完整的家。韩站长家的小姐,家世模样都配得上,先生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啊。”
    这话是她傍晚从学校回来,站在厨房门口听见的。她说这话时,手里正择着晚上要包馄饨的荠菜,语气里全是替他着急的恳切,而她就攥着书包带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捏着下午课堂上写秃了的铅笔头,一句话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像个偷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的贼。
    是啊,他要成家了。
    往后,他会有个温温柔柔的太太,会有个软乎乎的孩子。那孩子会扒着他的膝盖,奶声奶气喊爸爸,会转过头,怯生生喊她一声姑姑。她会站在一边,笑着给孩子塞糖,像个真正懂事的好妹妹,连眼底那点不该有的酸涩,都要藏得严严实实,半分都不能露。
    他会把给她挑了十四年鱼刺的筷子,拿去给孩子挑辅食;会把给她剥了十几年糖炒栗子的手,去剥给孩子吃;会把哄了她十几年的温柔,尽数给那个陌生的太太;会把护了她十四年的怀抱,变成别人的港湾;会把那句说了十四年的“别怕,有哥在”,变成对妻儿一辈子的承诺。
    念头走到这里,心里忽然猛地一跳,一个荒唐到让她脸颊瞬间发烫的念头像水里的气泡,悄没声地冒了上来——
    要是那个陪他一辈子的人,是我呢?
    要是那个喊他爸爸的孩子,是我给他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浑身一僵,像被火炭烫到一样,拼命把它往心底按,按得死死的。像按一只浮在水面上的葫芦,越用力,它越要往上浮,带着点僭越的、见不得光的、连自己都要在心里骂一句“不知廉耻”的甜。她甚至能模模糊糊想到,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冬天他会不会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会不会在打雷的夜里,把她圈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哄,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第一筷子夹给她。
    可下一秒,她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指甲刚好掐进早上攥书包带勒红的印子里,尖锐的疼顺着神经窜上来,才勉强把那些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可越压,那些画面越清晰——小时候他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的温度,打雷时圈着她的胳膊,逃难时把她护在身下的后背,沪城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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