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女儿从呱呱坠地、牙牙学语,长成了能替父母分忧的少女,笑着跟人说“我们阿宝长大了”,转头却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写下这篇字字带泪的文章。
丰子恺说,“古人送女儿出嫁诗云:‘幼为长所育,两别泣不休。对此结中肠,义往难复留。’你出黄金时代的‘义往’,实比出嫁更‘难复留’,我对此安得不‘结中肠’?”
他说,阿宝,你从此走出黄金时代,变成大人了。我把你小时候的涂鸦、捏的泥人、掉的眼泪,都收在这篇文章里——就当是蜘蛛网落花,替你留住一点点春天的痕迹。
“什么是黄金时代?”周先生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满教室的年轻学生,缓缓问了一句。
“是孩子不用懂人间疾苦,不用看世事险恶,有人替你扛着所有风雨,你只管开开心心做自己的年纪。等哪天,你要自己扛风雨了,那个替你遮风挡雨的人,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了,你的黄金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见微的心里,连带着她十四年的光阴,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低下头,拿铅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了两个字——阿宝。写完她盯着这两个字看,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更厉害。
阿宝有父亲替她留住黄金时代,可她的黄金时代,全是陆北辰给的。
阿宝和父亲相聚了十四年,她从八岁被他从沪城的炮火废墟里捡回来,也在他身边待了十四年。
他要是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要去给别人遮风挡雨了,她的黄金时代,就彻底结束了,连一点蜘蛛网落花的痕迹,都留不住。
她把“阿宝”两个字慢慢涂黑,涂成一团化不开的墨,铅笔尖戳得太用力,“啪”地一声断了,黑色的铅芯碎在纸上,纸页也被戳出一个洞,像她心里那个填不上的窟窿。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得吱吱嘎嘎。
苏曼从书包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拆开三层,露出两颗蟹黄包,还冒着热气。塞了一颗到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另一颗搁在沈见微课本上。
沈见微把蟹黄包拿起来机械地咬了一口。蟹油溢出来,烫着舌尖,她嚼了两下,才哑着嗓子开口:“苏曼,你说一个人结了婚,是不是就从亲人,变成亲戚了。”
“亲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亲戚是逢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