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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了。
    金陵的冬天不是轰隆一声砸下来的,是渗进来的。像屋檐上的霜,头天晚上还没瞧见,第二天清早推窗,瓦楞上已经白了一层,连窗棂缝里都结了细细的冰花,指尖一碰就化成刺骨的凉水。
    梧桐叶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秦淮河边那几棵老柳树也秃了,细枝条垂在水面上冻得发硬,风一吹碰在一起,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风从衣领灌进去,贴着脊梁骨往下滑,像揣了块化不开的冰,连心口都冻得发紧。街上拉黄包车的都换上了厚棉袄,车夫们揣着手在巷口跺着脚,一说话嘴里冒出一团白气,风一卷就散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厨房里周妈在洗碗,方叔在擦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碗沿碰着水池边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锅铲一下一下刮着锅底,不紧不慢,是这个家里十几年不变的晨早烟火气。
    他们在这个家里待了快二十几年,看着她长大,看着他从少年熬到而立,说话从来不用压低嗓子,也从来没把她当外人,却不知道,有些轻飘飘的闲话落在她耳朵里,比腊月的风还刺骨。
    “昨天韩站长又叫人来说了,说他家静姝小姐亲自下厨,做了先生爱吃的糟鱼,请先生务必去府上尝尝。”周妈拧干抹布搭在灶台边上,水声一停,这话就格外清晰,“这都第三回了,站长这面子给得够足了。”
    “韩小姐人倒是周正,”方叔放下锅铲,拿起另一块干抹布擦着锅沿,“金陵女子师范毕业,在鼓楼小学教音乐,说话细声细气的,上次来送点心,还说给小姐带了一盒进口的水果糖,礼数周全得很。”
    “性情温顺,又有学问,家世也配得上,跟咱们先生也算天造地设的一对。站长亲自保的媒,这要是成了,先生以后在站里行事也方便。”周妈叹了口气,“先生也快三十的人了,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家里有个太太,生个一儿半女,这才叫个完整的家。韩小姐都特意说了,以后住进来,也把小姐当亲妹妹待,绝不让小姐受半分委屈。”
    沈见微夹酱黄瓜的筷子,在听到第一句“韩站长家静姝小姐”的时候,就已经顿住了。
    酱汁顺着筷尖滴在粥面上,洇开一小团褐色的油花,她盯着那团油花看,看它的边缘慢慢模糊,渗进白粥的米粒之间,像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晕开,把整碗粥都染得发苦。
    她指尖微微发僵,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滚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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