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侧身挤进门缝,反手就把铺板按回原位卡牢,门檐下的铜铃只闷闷响了半声就彻底沉了——铃舌上裹了三圈棉线,声音发闷发暗,半分都传不出这条窄巷。
店里没开窗,连透气的气窗都用旧棉絮堵死了,柜台上只点了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昏黄的光圈死死圈住柜台那一小块地方,剩下的屋角全沉在浓得化不开的暗处。
老陈坐在柜台后面,算盘珠子在指间噼里啪啦打得飞快,指节上沾着淡淡的墨渍。
他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直到听见铺板卡进卡槽的闷响,才指尖猛地一顿,把算盘狠狠往前一推,一颗算珠滚到柜边,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和墙角蠹虫啃纸的窸窣声缠在一起,每个字都咬在牙缝里。
“保密局行动队队长周镜海在鼓楼布了三层暗哨,明的暗的加起来快二十号人,东街前天刚折了两个同志,交通站直接被端了。千叮万嘱让你保持静默,非必要绝不准往这儿跑——你是把纪律、自己的命都当耳旁风了?”
“绕了四条死巷,三个拐角都回了头,前后换了三趟黄包车,尾巴甩得干干净净。”沈见微把帆布书包轻轻搁在柜台上,指尖还带着外面风里的凉意。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只剩贴在柜面上的气音:“陈叔,我在我哥办公室,看到了老周的审讯记录。”
老陈搭在算盘上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眼看她,煤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晃,眼底的震惊和后怕被照得清清楚楚:“陆北辰的保密局办公室?你怎么敢在那种地方碰这些东西?那是龙潭虎穴,半分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赵竞誊抄审讯旧档,誊到一半被周镜海的人叫走了,记录就敞在他办公桌上,没合。我去给我哥送汤,他临时去开紧急会,我在办公室等他的功夫,扫了一眼。”沈见微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极稳,只有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泛白,“老周,代号苍耳。上线代号苍术,下线代号江蓠。”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苍耳是老周。苍术是你。江蓠,是我。”
老陈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捏着磨得发亮的镜腿,指腹反复摩挲着镜腿上的一道裂纹——那是老周上次来接头,不小心碰掉摔的。
店里瞬间死寂,只剩窗外风卷梧桐叶撞在玻璃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街哨子声。
“记录末尾,